【文字稿】Web3的底层逻辑（第一部分）：价值主张“不可能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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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bow Bridge by LVBART）
今天全部都是灵魂拷问。拷问的对象是web3，或者是一个以web3为代表的新的人类社会发展阶段、发展趋势的必要性、和底层逻辑。
我们在决定话题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今天涉及到的一些点，都和V神最新的文章《寻找web3的灵魂》相得益彰。大家也是心有灵犀吧。所以我们用《文理》的独特方式，来讨论这个当下最大的筐：web3的底层逻辑。只有对底层逻辑有了共识，我们才能看清楚它的发展方向，甚至自己在其中的定位和机会。而不会人云亦云，但依然不知其所以然。
小跑 01:00
我们先从一个最基础的问题开始：应该叫它web3还是web3.0？
Will 04:51
先说我的观点，我是一直觉得这个应该叫web3——它应该是一个专有名词；而不是所谓“1.0”、“2.0”、“3.0”的“升级”概念。
主流的“web3.0”理念比较常见的叙事是：web1.0是“单向的”、“只读的”网络，你能够看文章、能接收信息； web2.0就变成“双向的”和“读写的”，你可以参与，有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有各种互动，电商、金融等等行为都可以发生。
到了web3.0，出现了“拥有”这个概念，也就是从“只读”到“读写”到“拥有”，你会拥有一些东西，不管是数据隐私权还是资产。这就是从web1.0到web3.0的发展脉络。
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我很同意“拥有“这个概念，它确实应该是web3.0或者web3的一个核心理念，是一个新发展，比“只读”和“读写”更进化了一步。因为不管是只读还是读写，都只是对于信息传递层面的刻画。而“拥有”放在这里就有点奇怪。我要“拥有”一个信息、一篇文章，这个逻辑就不太通。“拥有”的应该是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资产。
所以不管从web3还是web3.0，大家都对于“拥有”、或者“资产”这个概念都比较认同。从这个角度讲，大家描述的都差不多。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拥有”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上的差异还是蛮大的。web3.0的逻辑仍然强调的是对“数据”、隐私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应有的对象还是信息和数据类。
而web3这个概念最早由Gavin Wood提出，由于他是以太坊的首席架构师，所以明显隐含着区块链上的资产跟web的关系。所以，我对与Web3是这样一种理解：只要对某种资产形态的“拥有”，能够跟web的应用结合起来，其实都应该叫web3。它更强调资产属性跟应用的一种整合，而不是单纯从数据角度描述“拥有”。
也就是说，web3.0和web3这两个概念的差异还是蛮大的，是完全不同的角度。一个就是从2.0升级到3.0，探讨原来2.0中已经存在的东西，怎么去“拥有”它，掌控它。而另一个角度，是说这个世界（包括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本来就有那么多“资产”，对于这些资产的拥有、处理、创建——应该怎么跟现有的web2结合，或者发展出新的模式来。后者显然是我心目中更理想的web3。
而且它应该是一个独有的模式，不是“升级”而来的概念。所以叫web3更合适。
小跑 09:08
对于不在这个行业、或者之前没太仔细关注其中逻辑的小伙伴们，一想到web3或者web3.0，可能首先会理解为对科技巨头、或者大平台的“升级”或者“纠偏”。
如果我们只把它看成一个“信息派”的主张，从1.0到2.0，我们本应能控制、拥有的信息和数据，越来越多的被科技巨头和大平台所控制。按此逻辑，如果针对这些弊端升级成3.0，一种更好的模式，我们自己的隐私、数据、知识产权等等，都应该可以“拥有”到。
但是这些“拥有”都是大家已经见到过、或者已经认知到的东西；而很多数据化的虚拟资产，很有可能之前并不在我们的认知中。
我觉得Web3的努力方向，是把这些“资产”用一个方法显现出来，让它出现在大家的认知中。毕竟如果只是针对信息的升级，就把它归为一个“新的时代”或者“新的阶段”，好像有点弱。
Will 10:47
我有时候也会用贴标签的方式，分为两大流派——“信息派”和“资产派”。信息派大概会叫它作web3.0，而资产派会叫web3。
我们曾经讨论过，其实“元宇宙”也分“眼镜派”和“加密派”。大家想象的元宇宙，到底是戴上VR眼镜，和一个万里之外却如同坐在身边的人开会，还是在虚拟世界里构造出一个有人、有机器人、有钱、有房子、有道路、有汽油的新世界？这和刚才web3的“信息派”和“资产派”，我觉得有类似之处。
小跑 11:50
不管是信息派还是资产派，反正都应该能装到“宇宙”里。元宇宙也应该能容纳web3的各派别和逻辑。
记得当时讨论元宇宙的时候，大家都有分歧。我心目中的元宇宙就是Matrix。而Will老师觉得以太坊更像——因为我们的钱包地址、私钥其实就是自己在网络中的一个“代表”。以太坊网络上除了人，还有机器人。机器人是智能合约，不受任何人控制，只对自己的代码做响应。还有能源（gas），有映射进去的美元（USDC/USDT）；还有代表艺术品、房子、车等等所属权的NFT。这应该就是个完整的元宇宙经济体了。
无论如何，不管哪一派，都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回答：我们为什么需要web3？它是人类发展找不到新生产力时，自己折腾出来的一个新故事、或者新马甲吗？
Will 13:43
这就需要理论方面的探索了。我想借一个概念——“价值主张”，来引出这个话题。
价值主张，英文是“value proposition”。这个词其实是个商业战略领域的概念。上个世纪中后期，企业届提出所谓“以客户为中心”的理念，后逐渐开始盛行。
所谓“价值主张”，意思就是一个企业为客户提供什么样的服务，能够给客户创造什么样的价值。也就是企业的定位，安身立命之本。企业为什么会存在？因为要为客户提供对应的价值。
但这个概念还是没有从“第一性原理”的角度出发。从第一性原理的角度，应该是你的客户认为什么是有价值的，或者他需要什么价值，企业才给用户创造出这个价值——这才有意义，用户才会接受。
所以，追本溯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主张。一个企业、或者一个系统的价值主张，无非就是匹配了其用户的价值主张，才创造了价值。所以我觉得要把web3提升一个层次，应该转一个方向，去看每一个人的价值主张。
举个例子，1997年乔布斯回归苹果的时候，他的slogan就是“think different”，还做了一个广告，其中出现爱因斯坦等人。寓意是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想法跟别人不同、出类拔萃的人，能够改变世界；这些能想到并且真正去做的人，才能够改变世界。而苹果就要为这些人服务。
乔布斯对这个理念掌握的很深：“think different”正是那些人的价值主张，苹果只是响应了这种价值主张而已。
所以我认为应该从人的“价值主张”——这个概念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这个角度来分析才是合适的。
小跑 16:55
Will老师把“人”搬出来了，但还没有说是人的“哪个需求”导致了web3的出现。
Will 17:08
没错。但首先要把“筐”编好。
先说一个最核心的观点：价值主张。一个“个体”的价值主张是差异化的，它可能随着时间变化、主观想法变化、或者个人状况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价值主张。
比如马斯洛需求理论，五个层次中最基本的是“安全”或“生存”需求，再往上是“尊重”的需求，再往上是“自我实现”等等。这个理论一直被人误解为：人的价值主张在不同时间、不同状况下是不一样的。我很穷的时候，温饱就是唯一需求，被尊重、自我实现什么的就别想了——这显然是一种歪曲。马斯洛本人就跳出来说过好多次，我可没有说人穷的时候就没有被尊重的需求。
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一个人的价值主张是非常多样的，甚至在同一个时间有多种价值主张，有些看上去甚至是矛盾的。当然，更多的情况是一个人随着时间的变化，价值主张也不同，曾经对自己很有价值的，也许会变小。
其次，更抽象一点：假设一个系统，不管是一个软件还是一条区块链，甚至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城市，这个系统的构建者，肯定也有他的价值主张。
我们刚才说的“企业价值主张”理论为什么会有偏颇？因为它其实隐藏了企业自身的价值主张。“以客户为中心”并不是唯一的价值主张。一个企业的构建者，有自己的价值主张，起码要赚钱，要养活员工，要对股东负责，会有差异化的价值主张，跟个人有类似之处，但还不完全一样。
马老师有一个经典论述：“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这三个词精确刻画了他的企业价值主张——客户第一肯定没错；但你还有员工，还有股东，股东也要服务于客户吗？并不是，他是投资人，可能想退出，想要收益，但这样的价值主张难道不合理吗？
既然如此，你作为一个企业，当然也要主张“他们”的价值。所以，一个系统的构建者的价值主张往往也是差异化的。
第三点可能更抽象了。一个系统，不管是国家还是软件，对这些不同价值主张的实现能力是由系统的本性、特征所决定的。
举个例子：一个游戏系统，它满足游戏玩家的价值主张，是刺激、酷炫、好玩。而银行系统满足的价值主张，是安全、监管，保证每笔账都可追踪，资产负债一定要平衡。所以，你不可能要求一个系统去实现另一种跟它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价值主张。没有人使用银行是为了“好玩酷炫”。
这里有三个点：（1）用户端的价值主张差异性；（2）构建者的价值主张差异性；以及（3）由系统本身固有特性决定的、面向不同价值主张差异性的应对方式。
分析出“价值主张”的底层逻辑，我们得到一个结论——我把它称之为“不可能三角”（基于以上论述，可能没有非常严格的数学性）。这个不可能三角很简单：（1）第一个角是“系统可以满足使用者的多种价值主张”；（2）第二个角是“由单一控制者所构建的系统”，比如微信，它的构建者就是腾讯，这是一个由单一构建者所控制的系统。（3）第三个角是“这个系统的可持续性”，也就是可以正常、持续发展，可以有效生存。
不可能三角中，当其中两只角同时存在时，第三只就很难存在。我们用这个框架来具体分析：
先从最简单的两只角开始：先假定（1）系统是可持续的。如果一个系统像Luna一样不可持续，讨论它就没有意义。再来看另外两只角：如果一个可持续的系统，能够（2）满足它的使用者所有不同的价值主张。那么，这个系统应该由什么样的构建者来创造呢？
我们用StepN来举例：
游戏玩家有两种典型的价值主张：第一个是“好玩”、“酷炫”。游戏玩家要去玩、要去消磨时光、或者追求刺激等等。另一种价值主张非常典型：当一个游戏玩家不想玩了的时候，会有一个特别典型的逻辑：我花了那么多钱买的资产，能不能把它卖掉？“我花了钱的东西就会形成我的资产”——这其实是你的一种价值主张。
你在StepN中花钱买了一双鞋，鞋挣到的GST可以卖，人对于这种“花了钱就能够得到资产”的概念，是天然的一种价值主张。
直接的结论就出来了。我们刚才为什么要把web3分为“信息派”和“资产派”，核心就在这。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用户的价值主张，天然有两类：一类叫做“使用”，一类叫做“资产化”。
一个系统能同时满足这两个价值主张吗？如果能够满足，并且它是可持续的，就意味着这个系统的构建者要无条件的创造出一种用户之间可以自由交易买卖资产的平台。而当用户之间可以自由买卖的时候，这个构建者将不会再获得任何收益——因为构建者“卖这些东西”，才是它的商业模式核心，才满足了它自己的价值主张。
但是用户的“使用”（玩炫酷游戏）和“资产化”这两个价值主张，是没有任何一个单一构建者愿意去服务的，因为只要用户能够自由交易资产，这个构建者的收入将会大幅度减少。如果愿意，那意味着这一定是一种短期行为，它必须给消费者编造出一种假象。这有点像Terra/Luna，它需要短期之内用杠杆把币价暴涨上去，大家才会愿意来投钱。
这个例子比较典型，用户的“使用/消费”和“资产化”的这两个价值主张，是极难在单一系统中被满足的，更别提还要这个系统可持续。
再看另外两只角，其实相对更简单了（类似区块链的不可能三角，都有一个角较难实现，另外两只比较容易）。一个“可持续”的“单一控制者构建的系统”，同时满足这两只角的，现在web2的所有系统不都可以吗？它们都是“既可持续”又是“单一构建者”控制的系统。
现在大家高举“web3.0”的大旗攻击那些平台巨头，其实底层逻辑就在这：“单一构建者控制”的“可持续的系统”没问题，十几年都用过来了，但是大家现在觉得你满足不了我差异化的价值主张：我的数据也被你拿去商用了，我想控制隐私权也不行，我想资产化自己以前的消费也不行。
腾讯的QQ币呢？听起来好像也有“token”经济模型，那为什么不是web3？为什么依然是“web2加Q币”？因为它是单一构建者控制的系统，要满足自身可持续发展的价值主张，就无法具备“提供满足使用者所有不同时间、不同侧面的价值主张”的能力。
最后再看第三个方向：“满足使用者不同价值主张”，并且“系统可持续发展”——这肯定是我们的终极理想。
对于使用者来讲，我所有的价值主张你都能满足，这个系统还可以持续用，太理想了——这好像就是我们今天说的web3吗？于是，我们得到一个结论：这样的一套体系一定不可能是单一构建者控制的系统。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的构建者愿意去做慈善，愿意去做出这么一套系统，并且永远维持、运行它，去满足你们所有不同的价值主张。
所以，一个系统，它能满足人的不同价值主张，是由它“本性”所决定的——如果这个系统又要可持续，又要满足不同人的不同价值主张，那么大概率它是由“多个系统”构成的。每一个系统各自可持续，并且每一个系统各自能够满足用户的一部分价值主张。
把它们结合在一起，打通或者整合，表面看上去是“一个”系统，但不能掩盖它底层是多个系统并存，分别满足不同价值主张的事实。
从这个推导过程，我希望得出一个结论：面向人类不同价值主张的诉求，未来的体系会是一种“多系统融合”——各个系统各自独立存在，且各自满足不同价值主张的一种模型。
小跑 30:49
这个“筐”编的太好了，逻辑非常完整，而且实现了闭环。我在听的过程中完成了自己对web3认知的升级。
我升级之前的版本是这样的：因为和Will老师背景不同，我在考虑web3本质、或者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web3的时候，角度是看它是否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趋势。
先不讨论倒退的情况，从以家庭单位为核心的农业社会、再到有分工、以企业组织为单位的工业社会；再到更广泛的全球化协作。就算现在出现了“逆全球化”的趋势，也是超越国家的区域性合作。将来甚至会有超越国家身份的“共同体”之间的协作。
我之前的认知是建立在这种“协作”的需求上。因为合作的程度在扩散，背后需要一个很关键的核心条件，就是有一个“信任机制”来搭建，支撑扩散。目前为止，还是需要技术手段来帮忙实现。只不过在现代、后现代社会，这种实现方式更抽象，是依赖于网络和虚拟空间中的技术和理念。不像之前哥伦布用船和指南针——这种“物理”技术发现了新大陆。
在现代社会，如果我们一切活动还只限于家人朋友之间，那也不会需要一个更高层次的技术突破，来解决信任问题，甚至非技术手段就能满足。但如果想再扩大范围，就需要一个信任机制来代表价值，保证价值的传递。它不一定是交换钱，任何需要认证、信任的地方，比如身份、履历、人品等等都需要涉及到——这样才是一个超越国家的“共同体”。
但是，刚才听了Will老师讲“筐”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层次还没有提升。于是想到了刚才的落脚点——“共同体”。如果按照“价值取向不可能三角”，人的“个体“价值主张，也许才是一切发展的导向。否则我们现在不是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进一步扩大范围呢？
如果延续刚才“信用扩展”的逻辑来看，不管是从比特币、整个加密行业，还是web3，大家一直都在为这个理念的出现寻找一个哲学和社会学基石。之前最多是落脚在哈耶克的私人货币、或者主权个人。一个局限在货币，一个局限在国家机器存在的必要性。
但是“个人”的价值主张，在web3时代更合适的一个社会学、哲学基石，我觉得可能是安德森的《想象的共同体》；或者吕克南希《解构共同体》中的哲学观点——“共同体”不应该是一个个独立个体的集合，或者甚至不是一个实体化的单一的社群，或者有共同价值主张的社群。
因为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来规划社会，会导致暴力或“不可持续”的结构出现——比如法西斯主义。如果过度强调共同体之间的“同一性”、“单一的价值取向”的话，必然会导致一个不稳定的结构，也就是极端的同质化。
说要，应该把“共同体”中间的“同”字改成“通”——变成“共通体”。
有了“通”的需求，必然意味着你的价值主张可以是多元的，你只需要一个“共通体”来实现一个稳定结构，形成生态多样化，来满足不同的价值主张，拒绝任何单一化的东西——因为任何“单一化”都有可能导致一个解构的崩溃。
这种“解构”、再重新“建构”的形式，可能是解决一些问题的基础。不可能三角延伸出的重点，还是在于如何最大程度、最可持续地来满足我们每个个体的价值主张。
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人的本质需求。
Will 36:21
价值主张及其不可能三角的逻辑，确实是哲学层面的更大的“筐”。它是覆盖web3的。
不管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体系，都可以放进逻辑的框架里。应该说是这个逻辑框架投射到web、虚拟世界、或者技术产品等等具体体系中体现的结果。所以价值主张不可能三角还需要精确化一点。
刚刚说的个人价值主张，我觉得确实如此，这也是我对web3或者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发展特点的认知。包括说主权个人也好、想象的共同体也好，个人的价值主张其实还是最后决定了社会的发展。“价值主张”这个概念，其实还不能超越“模因”，我们可以认为“价值主张”是一种“模因”。
我甚至认为它大概是人类“第二模因”——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才对你有价值（但还不是“第一模因”）。它的推动力是比较强的，也符合第一性原理的逻辑。
（未完待续，请期待：Web3的底层逻辑（第二部分）：“平行世界之桥”兼评《去中心化的社会：寻找web3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