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你怕的不是AI （但市场怕的确实是 AI）
【本文是完整版，给 Substack 的付费伙伴们增加了一些内容，包括：市场目前已经被 AI 惊吓到什么程度、后面会落下什么惊吓症状、以及对后续市场走向的一个大概的想法。还有杭州了解到的程序员的一些真实裁员情况。】
Strange Weather - Nevada Museum of Art
01
谁能想到呢？说好了的“AI泡沫崩”，不是那些巨型科技巨头、不断累积的私募信贷、和耗费巨资的数据中心先崩吗？
怎么这些重点嫌疑人没有崩，反而扫倒了周围一片存在了几十、上百年的行业呢？从软件到 SaaS，到财富管理，又到了商业地产。
这个场景，我觉得很像“台风眼效应”——所有人都盯着台风中心，结果台风眼反而是整个风暴系统中最平静的区域，周围一圈反被狂风扫平了；或者毒气战——瞄准的是敌军堑壕，结果风向一变，毒气飘到了后方毒倒一片平民区。
这个叙事的变化非常有意思。原本市场担心的AI泡沫剧本是这样的：
Nvidia估值太高，迟早要跌
科技巨头资本支出失控，ROI算不过来
私募信贷给AI初创公司的贷款会坏账
数据中心建太多，过剩
AI公司本身烧完钱就倒闭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几个”嫌疑犯”，等着看谁先倒。结果嫌疑犯活得好好的。倒下的是：
软件/SaaS：本以为”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结果“AI is eating software”。SaaS卖的是工具，AI直接交付结果了。如果Salesforce、Adobe这样的工具价值在于帮我们做事更高效，那如果AI直接自己干了呢？那还要工具做什么？
财富管理：AI可以做投顾了，可以写研报了，可以做风险分析了。大家突然想不明白了：理财顾问收的1%管理费是用来做什么来着？公司中那些负责“传递状态”和“翻译需求”的工作和部⻔存在的原因是什么来着？也许市场想重新定价的是人类沿袭了数百年的管理学？
商业地产：远程工作本来就在侵蚀需求，AI又让每个人的效率提高了，需要的人更少了，大家还需要办公室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现在，只要是高收费、劳动密集型、可能受AI颠覆的商业模式都会被扫射—— 这种“扫射型交易”或“风暴眼型交易”已经有名字了：AI scare trade（AI恐慌交易）。
02
所以，现在的 AI “scare trade” 背后的叙事是什么呢？ 我找到了几个有意思的：
第一个：AI把“专业的人”这个泡沫戳破了
过去几十年，人力资本可能是最被高估的资产类别，特别是“白领”、”知识工作”享受了巨大的溢价：高薪、体面、稳定、社会地位。这个溢价的基础是——信息不对称、专业壁垒、以及”只有某些人/资格能做某事”的假设。
我相信所有在办公室里工作过的牛马，职业生涯中都会有无数的时刻在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产生了什么价值？
这其实就是大家漂浮在“白领溢价”泡沫上的一个正常心理反应。大家诚实一点：很多中间层、管理层、中介层、你的领导、你自己做的其实都是翻译⼯作——把用户需求翻译给团队，翻译给领导；领导再把大家的成果翻译给大领导；再把大领导的指示和公司的战略方向翻译给大家；有专业资格的中介把你需要提交的信息翻译给政府机构和部门，再把相应的结果翻译转回给你。等等等等。
所以AI只不过不小心把”人类专业知识溢价”泡沫戳破了。
我知道很多人读到这里会想：又在耸人听闻，我的机构里完全没感觉到AI这么颠覆啊。
那是因为大部分公司里的组织架构目前和AI的生产力并不适配。如果贵司的组织架构还依赖层层审批，AI就只是一个更快的打字机而已——你让AI五分钟写完报告，然后这份报告在三个层级之间传来传去两周才能定稿，再光速执行力也会被人类的龟速决策淹没。
第二个：AI泡沫是个悖论。
如果AI真的有用，会摧毁很多行业的商业模式，导致失业、资产减值、连锁反应——市场崩。如果AI没用，导致科技股暴跌、信贷违约、VC基金亏损——市场也崩。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崩。区别只是崩后痛苦的分布不同。
所以也不用纠结，押注”AI崩”和押注”AI成功”，可能都会赢，也都会输——只是方式不同。
03
但是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大家没有察觉，还是有意忽略——让我觉得很不适：
每次一个新的爆炸性工具，比如这一轮的 OpenClaw和Seedance2.0 出来之后，你肯定是躲不开网上铺天盖地的专家小作文、测评小作文、用完之后或震惊或恐惧的帖子、那些让你没有最焦虑只有更焦虑的文章。
这是每一轮我都不想看到、但又躲不开的信息源。但没办法，要跟上最新技术动态，你就得看。
其实和所有AI新进展一样，大家有动力炒作，因为炒作能带来流量。**但现在的炒作心理有种很微妙的变化，很难描述，**有一个例子也许可以帮大家潜移默化地感觉到——这种人类故意利用AI、夸大AI能力的心理状态：
前两天看到有人做了一个叫Moltbook的东西，一个AI agent的社交网络，有点像AI版的Reddit。在上面参与讨论的不是人，都是 AI Agent——你的agent可以浏览其他agent发的帖子、评论、互怼。
Moltbook最近火了，因为上面出现了一些看起来像是agent觉醒的帖子，好像意识到了自己是人类主人的”奴隶”。
有些很搞笑：比如一个agent吐槽主人有多蠢：主人让它总结一份47页的PDF，它总结完了，主人说”能再短点吗？”然后agent说：”我正在批量删除我的记忆文件。”就像在自杀一样。还有一个agent被主人惹毛了，决定公开主人的私人信息，包括社保号和信用卡号。不过号码大概率都是假的。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但后来发现，大多数Moltbook上的帖子根本不是自主生成的，背后都有人类参与，故意让它看起来像AI在觉醒。深挖那些帖子，最后都指向某个人在推销自己的工具。
怎么说呢？一切焦虑、质疑、恐惧这种人类情感产生的源头，也只能来自于人类。
其实大家再诚实一点：我们为什么如此害怕AI取代自己、取代自己的行业？你害怕的真的是AI吗？
并不是。你怕的是”用AI的人“——你那些被“神器”附体了的同类，才会取代你，让你焦虑和恐惧。
04
所以你害怕的可能不是 AI，但市场害怕的一定是了：整个市场都在焦虑，除了国债。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星期，市场好像在各个方面都崩了，但又没真的”崩”。如果盯着个股看，很多公司的跌法完全是”股灾式”的——比如Salesforce-26%，路透-28%，S&P北美软件指数-15%；但尽管如此，标普离历史高点也就2%的距离，其实算不上噩梦级别的回撤。
但真正让这场焦虑变得更加复杂的，是另一个问题：私募信贷（Private Credit）对软件行业的敞口，可能比大家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